戀戀琴深

今年的元旦，和老婆一起去到台南的關仔嶺泡溫泉，散散心，放鬆一下，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假期。

回到高雄的隔天晚上，我從公司回到居住的大樓。一樓的電梯門打開，巧遇了隔壁的鄰居。

記得之前她搬來住的時候，還曾經按門鈴來到我們家拜訪，說是「好鄰居要互相照顧」。在現今自掃門前雪的時代，還能有人這樣噓寒問暖的，實在不多見了，直覺老婆婆很有人情味，有媽媽的味道，因此每次遇到她都會和他打打招呼，問候問候。

「你和你太太人都客客客氣氣的，是好鄰居喔....」。老婆婆親切的說著。

「沒有啦，您人也很好啊....」。

原本想繼續和老婆婆攀談的我，卻怎麼也找不出話題。我們兩個人很有默契的一起看著上頭的數字看板，一樓、二樓、三樓....慢慢地往上跳著。

「您元旦的時候有到外頭走走嗎？我和我太太有去泡溫泉喔....！」。我試圖打破沈默，心想，元旦許多人都到外頭旅遊玩耍，想必老婆婆也有一些趣事可以分享。聊到玩的事情，一定都是興高采烈的。

然而，老婆婆的回應，卻出乎我的意料。

「你們真是有福氣啊...我的腳，現在連熱水都碰不得。已經很久沒有出遠門囉....」老婆婆語重心長地說著。

我突然楞了一下。眼前的這位老婆婆，看起來頭髮烏黑、眼睛雪亮，看不出有任何的毛病。對她來說，連洗熱水都是困難重重，更何況是舒舒服服的泡溫泉呢....？剛剛我說的那句話，好像太過招搖了。

「不會啦...您看起來蠻健康的啊....」我試圖轉化悲觀的氣氛，緩和一下情緒。

「我的心臟不好，這是真的。我上次已經和您太太說過了。如果哪天看到我門外的鞋子一直放在那裡，就直接把它收起來吧。我那時候應該已經不在了。」。老婆婆靜靜地說著。

「喔......。」我沒有意料到老婆婆會講這麼沈重的話，只能唯唯諾諾，繼續保持我的微笑，卻不知如何是好。

20樓到了，電梯的門開了，老婆婆一如往常，客客氣氣地和我道別。

「謝謝啊......」

我也笑笑地和老婆婆道別，但是心裡卻早已百感交集。

回到家裡，我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太太。太太這才告訴我，之前老婆婆曾經和她在外頭聊天，她的先生和兒子都已經不在人世，現在自己一個人孤伶伶地住在這裡。收鞋子的事情，也是她告訴太太的。當時老婆婆在講這段往事的時候，眼眶是濕的。

沒有任何親人照顧，如果哪天她病倒了，有誰照顧呢？她還有其他親人或朋友嗎？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，她是不是也曾經經歷過？

光想到這些，我便忍不住鼻酸。如果沒有聽過她的故事，光從外表，絕不會瞭解到她經歷過這麼大的人生遽變。

這時，我才明白，老婆婆在電梯裡對我說的話。

我的確是一個有福氣的人。